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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妈当孩子来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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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母亲突然变得胆小了。比方说,天一黑,她就不敢到屋外去。哪怕是在自家门口,也只是从这间屋子,走到另一间屋子去。而从前,她常常是独自一人,顶着星星,在地里拾棉花,有时能拾上大半夜,浑身落满露珠的清凉。

  比方说,睡觉时她不敢面朝着窗户。窗帘挡得再严实,她也不敢。而从前,破房子里,处处漏风,她挡在外面,像棵大树似的,替我们抵御风寒。北京军海癫痫病医院

  母亲好像一下子老了,她怯弱得近乎懦弱了。她走路、说话小心翼翼,连微笑,也是小心翼翼的。哪里的一声声响,都会惊吓到她。谁的声音稍稍抬高一些,她也会害怕。而从前,她脚下生风,嗓门比谁的都高,和隔壁邻居吵架,她能吵上大半天,硬是把那个五大三粗的邻居,骂得缩回屋子去。

  她患了小感冒,头晕目眩,吃不下饭,便以为活不成了,让父亲十万火急地招我们兄妹回家。她一脸戚容,躺在病床上,对着我们哭,哭得伤心极了,雨打风吹般,仿佛生离死别。而从前,她发着高烧,也还能挑着百十斤的担子,在田埂道上健步如飞。割水稻时,没留心,一刀下去,恨不得剜下她腿上一大块肉,血流如注,她也只是皱皱眉头,一滴泪也没有掉。

  带她进城做身体的全面检查,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我,碎碎念:“乖乖呀,给你添麻烦了,给你添麻烦了……”检查的片子很快出来了,母亲很紧张,她蜷缩在我身后,眼巴巴地瞅着医生。医生慢条斯理地说:“老人家,你身体好着呢,没啥别的毛病。”母亲使劲点头,脸上的笑容像迎春花触着春风,一点一点张开来。

  留母亲在我家小住,她起初不肯,因为放心不下家里的四只羊、两只鸡、一条狗,还有我父亲。母亲觉得,让父亲一人在家,就像把一个小孩丢在家里,她愧疚得很。

  母亲的爱好不多,她不爱看电视,不爱听音乐,因为不识字,书报也看不懂。她只能干坐在阳台上,晒太阳,望着楼下经过的车,一辆一辆地数。我怕她闷得慌,抽空陪她聊天,聊聊现在和从前。母亲显得很欢喜,话也多起来,可说到兴头上,却突然停止了。她担心地问我:“我没耽误你的时间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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